2016年8月17日14时,初秋,秋老虎下山横行无忌,39度,车上温度计显示地面温度为42度。
一行人一下车,像在蒸笼里一般。门坎坡村委会到了。新农村连片的房屋在烈日下,挺立着,没有一点让步秋老虎的坚强。
会议室,桌子椅子都齐了,还有视频会议设备,该到的人员也到了,唯独没有空调、电扇。这是个两层的小洋楼,底层左边是村政务中心,右边是会议室。随后,搬来一个大电扇,可是,吹风时噪音太大,就给搬走了。
我知道这个天气去贫困村采访,不说要勇气毅力这些什么的,这样的天气就让人难受,所以,自带了一把折扇,右手写字,左手摇扇,还是挡不住热浪的袭击,真是赤日炎炎似火烧。不到十分钟,后背全给汗湿,脸上头上都是汗水。
不光是我,同行的川报记者们、宣传部同志们,也是如此,满头大汗。但,说的人没有停止,听的人没有停笔。会议室里,除了说话的声音,就是写字的声音,还有录音笔毫无声音。
这个停了,又来了一个企业家模样的人。他说,他叫吴洪浪,今年47岁,以前是达运集团61队的货车司机,还得过年度优秀司机荣誉。他就是这个村的,几年前跟着油橄榄公司的老总打工,学到一些管理经验,自己开始创业。
先在门坎坡村种魔芋,然后,再到柳家坪村,现在何家垭口村。他种了300亩,土地费140元至210元每亩,工价是50元每天,去年付了28万工钱。
这个村不是贫困村。吴洪浪在2012年加入了党组织。他说,当时有一点点私心,但对于发展自己的产业,这点私心早就抛之九霄云外。为了发展自己的产业,付出了艰辛的努力,种魔芋的地都是荒地开垦出来的,先要烧山,然后再打窝。烧山时,山上没有水,火熏得没有办法,牛脚印里面的水都喝过。
他说,今天早上四点半就起床到何家垭口村,瓣甜玉米拉到开江县城去卖。魔芋是喜阴的植物,如果没有遮荫的,就会被晒死。种了玉米过后,又增加了收入。也给附近村民创造了挣钱的机会,他们一是土地租金收入,二是干活挣钱,三是投入分成,四是免费种玉米。
联合村党委书记、永兴镇党委副书记马亚力说,吴洪浪这种模式就是跟门坎坡村油橄榄种植企业学的,强村带弱村,先进村带贫困村。这时,我才真正明白,我们要采访贫困村,却先到了一个不是贫困村的富裕村来,原来有这样深沉的意义。
门坎坡村、柳家坪村、何家垭口村三个村支部和企业党支部组建成一个联合村党委,就是为了统筹工作,推进精准扶贫工作,并由镇党委副书记挂帅,把这项工作摆在永兴镇党委工作的第一位。
油橄榄进门坎坡村,已发展到五千亩,村公路两旁都种着橄榄树,在这样高温天气里,在吐出的气都要燃烧的时节里,依然能够为这么一抹绿色而骄傲,这是一种特别的绿,与门坎坡村的新农村建筑相映成趣。来的时候看到这漫山遍野的绿,心中有个想法,就是这油橄榄不结果,也美化了我们开江大地,从冬到秋,一世又一世的轮回,都这样绿着,实在是大地的新装。
他们说完了,准备到柳家坪村去。走到会议室外面,才看明白,在一幢幢小洋楼的包围中,有一堰塘,约有四五十亩水面,这时仿佛升着水烟,静静地。这些小洋楼也静静地,看不到出入的身影,估计是他们都怕秋老虎。
钻进汽车,就是另一重天地。
车,蜿蜒地爬。门坎坡村新村聚集处在眼里。再从上而下地看铺天盖地的绿,心情大好。没有种油橄榄的土里布满黄色的白色的小花,问一起来的记者,他说这是药材,这药材就是采花。再看蓝蓝的天空和漂浮的白云,这就是我们美丽的开江。
不知不觉,车已经过了山顶,又向另一个山顶爬去,已进入柳家坪村。
之前,柳家坪村书记说,他们村修了37公里公路。这时,看见一条条玉带缠绕在柳家坪大人身上,那一面面如镜的山平塘,照出了大人的身影。想想陶潜那时种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,亦不过如此。
车速不是很快。看得出这些公路如新娘一样新,还有不少靠坡的地方,已经加固。也看得出来,有些地方是重修的,之前下雨塌方把公路毁了。不时还可以看到有工人在修路。
中途,停了下来,永兴镇党委书记李祖念说,周围近千亩荒坡,都是近两三年开辟出来的,因地制宜地种了油橄榄、银杏、药材以及其他经济林木,它们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效益,为柳家坪村脱贫攻坚献上小康的起步。
柳家坪村村办公楼在一个小山丘上,要走十几步梯子上去,显得高大气派,特别是“开江县电子商务示范村”的牌子,又让人觉得这个贫困村又与我们那么远,似乎贫困是一个特别刺眼的名词。
想到孔子在陈国断了粮,跟随的人都饿病了,不能起身。子路愤愤不平地见孔子说:“难道君子也有穷困的时候吗?”孔子说:“君子安守穷困,小人穷困便会胡作非为。”这就是那句名言,君子固穷,小人穷斯滥也。在现实生活中,贫比穷更为严重,那我们扶了贫过后,什么时候再来帮穷呢?
看似气派的办公楼,连结电扇的插板却是拖着一大圈黑线的多头板。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,显示气温38度。外面高音喇叭里唱着旧时的流行歌曲。
一个银杏业主说,他按三百斤谷子一亩地流转了三百亩土地,种了银杏,是今年三月份种的,要明年才可以采叶,一元二角钱一斤。另一个业主也有三百亩银杏园。
还有一个药材种植园,种的重楼、金花等。
村民可以在这些园里就近打工,和吴洪浪的模式一样。
因为土地是一家一户的承包地,要集中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联合村党委书记带领村上一班人,做了不少工作,常常住在村里吃在村里,一个从县城机关下去的干部,俨然一个地道的村干部。
站在村委会办公楼前,四行并不高大的银杏树,枝叶也不茂盛,在酷热烈日里,像四列守护卫兵,显示出攻坚脱贫的坚定。
再看周遭田间,稻谷已低下高傲的头颅,在向大地和村民们致敬。黄澄澄的,满腹经纶,不是那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。晒在地坝里的玉米,也是一个颜色,安静在享受着烈日的亲昵,成为村民们收获的谷粮。
再看四周的民房,这个时候,房前屋后村民出来了,开始工作,并不是为了看我们这一行人的热闹,有的在收玉米,有的在摘绿豆,有的在砍玉米杆。
风轻轻地吹过来,似乎没有刚才在村办公室那么热了,心情也为之舒爽。这里宁静安详,这里诚信友善,这里质朴向上。
柳家坪村,这是一个聚居区,虽然也有人搬到镇上或县城里去,但这儿人口密集,只是有些偏远,我们开车来都走了一个小时,平常村民的出行也不是一件容易事。遥想以前没有通村道的时候,他们要到永兴镇去赶集,这一来一回恐怕也要一天。家中就是有什么出产,也是一件难事。现在好了,路通了,难的事,不再那么难。
在这里贫困的原因大概是这样,一是人口多,二是疾病,三是上学,四是自然条件限制。
之后,我们来到四组的王端权家。他家这四个贫困的原因都占齐了。
到他家的时候,他正在准备收地坝里的玉米,看到我们来了,他停了下来。看见他左手戴了一只旧手表,穿的是我们三四十年前上学时帆布胶鞋,衣着也很陈旧,古铜色的脸上载着岁月的沧桑。
他今年58岁,老婆是哑巴,有三个孩子。大的今年外出打工。老二也是哑巴,在县城聋哑学校读书。老三才10岁,在本村小读四年级。一家五口人,有两个享受政府低保。
走进他的家中,一股大粪的味道很浓,看到猪圈里养着三个八九十斤重的猪。他说,玉米很贱,八毛钱一斤,不如喂猪,三个猪肥了,还可以卖三四千元钱。
他说,他家有一亩九分地,比一亩三分地还多,加上种了人家的一亩多,共三亩地,一年收入有两三千元。平常农闲可以给银杏园、药园里做工,50元一天,今年已经做了20多天。地里也没有活的时候,就到其他地方去做小工,80元一天。再加上退耕还林、直补呀,2016年收入将达到两万元。
再往下走,过了柳坪小学,路边有一棵硕大的柏树,雄伟的树干,稀疏的枝丫,村民说,至少有两三百年的历史,它一定见证了柳家坪村的过往,我希望你站在这里,也能见证全村人民脱贫致富,都过上富裕的小康生活。
此时,太阳即将落草,挂在山巅红彤彤的。但得夕阳无限好,何须只是近黄昏。回到县城时,已是晚上七时四十五分。